诞生于玄武湖南岸的宋词词牌《台城路》
宋词词牌很多，至今流传下来的有一千多个。但用风景名胜的名称做词牌的，除台城外绝无仅有。而宋词与台城有关的词牌名就有两个：《台城路》和《台城游》。
词牌《台城路》起源于周邦彦的词句
“绿芜凋尽台城路，殊乡又逢秋晚。” 一个深秋的傍晚，被排挤、调知溧水县不久的周邦彦来到台城访古寻幽，他触景生情写了一首《齐天乐》。该词将迟暮之悲、羁旅之愁与故人之情融成一片，显得沉郁苍凉、笔力不凡、别具一格。晚清著名词家陈廷焯评论此词时说到：“只起二句便觉黯然销魂。”
古人一直有摘取词中的字词给原来的词牌改名的传统。譬如《如梦令》，本名《忆仙姿》，因为五代时期后唐开国皇家李存勖写了首《忆仙姿》，其中有“如梦，如梦，残月落花烟重”一句，后来就被改成了《如梦令》。《忆江南》本名《谢秋娘》，因白居易词中有“能不忆江南”而改名。《台城路》是因“绿芜凋尽台城路”一句而得名。
当然，给词牌改名也不是随意而为的，将原词牌改成《台城路》，除这首《齐天乐》写得极好之外，也算是对周邦彦的褒奖。周邦彦是宋词发展史上结北开南（终结北宋，开启南宋）的巨擘。他精通音律，把宋词的格律与音律完美地融合；他集婉约词之大成，他的词章法结构缜密，为格律词派所宗。后人对他的评价很高，南宋陈振孙称他为“词人之甲乙也”。近代王国维则说：“以宋词比唐诗，则东坡似太白…而词中老杜，非先生不可”。
《台城路》诞生于玄武湖南岸
周邦彦词中的台城位于玄武湖南岸，大致在今天市政府、鸡鸣寺和武庙闸一带。今天，有许多人以为台城的来历与明城墙有关，其实不然，台城的名称出自古台城。古台城是六朝宫城建康宫的别称，具体位置在大行宫一带，总统府旁边的六朝博物馆是在其遗址上修建的。它初为孙权所建的吴太初宫，经过历代改造，“台殿罗列，状若众山，庄严微妙，犹如天宫”，是六朝时期的“中央政府”所在地。公元589 年隋军攻陷建康后，古台城连同都城一起被毁。“吴宫花草埋幽径。”随着时间的推移、朝代的更替和城市的叠加，风华绝代的古台城最终消失于地下，“尽为军营及居民蔬圃。”（南宋·周应台《景定建康志》）。
古台城变为耕地，使“旅游”失去了载体，这是它“漂移”到玄武湖南岸的主要原因。“六朝如梦鸟空啼。”古台城见证了六朝的兴亡和荣辱，成为了时移世异、物是人非的代名词，是唐宋以来文人墨客浅吟低唱的对象。
“金陵北有湖，周回数十里。幕府、鸡笼二山环其西，钟阜、蒋山诸峰耸其左右。名园胜境，掩映如画。六朝旧迹，多出其间。”（北宋·郑文宝《南唐近事》）六朝时期玄武湖是皇家园林，南岸宫阙林立。虽然建康城被毁，但这一带依旧山川秀美湖光潋滟，六朝遗迹隐约期间，文人至此者每易引起盛衰兴废之感，他们或追思亡国之痛，或抒发忧己之伤，或发出天意之问，用诗眼看天下，诞生了许多金陵怀古名篇。
“无情最是台城柳，依旧烟笼十里堤。” 晚唐韦庄的《台城》就是其中的翘楚，说明在诗人生活的年代玄武湖南岸已被称作台城。玄武湖边本没有台城，来此怀古的人多了，便成了台城。这在明朝计宗道的《过后湖记》中得到了佐证：“挺拔而凸出城头、殿阁参差、浮屠耸空者，鸡鸣山也；山东、西一带列如悬榜者，世传台城也。”
台城——诗与远方的化身
“踏遍南朝芳草路，台城烟色犹新。此间无暑亦无尘，山风吹不断，凉意透湖滨。”（晚清·蒋师辙《临江仙》）。台城不仅是消暑的好去处，还是风景绝佳处。这里山、水、城、林相依，三藏塔、药师塔相对，武庙闸和古阅武台掩映在烟柳中，呈现出一派城外湖皓白、湖外山苍翠的美丽画卷。
与今天相比，在六朝时期，玄武湖南岸的景色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“堂皇更隐映，松灌杂交加。” 这一带是华林园、乐游苑等皇家宫苑与皇家园林玄武湖的围合区域，是通向玄武湖的皇家入口所在地。湖光山色与皇家苑囿的叠加，使其成为了当时文人学士的心仪之地。“昔日金陵何壮哉，席卷英豪天下来。”大批士人，包括谢眺、颜延之、庚信等，莫不以来此向皇帝“献纳”为荣光，并以流连此间、浅吟低唱为幸事。
“北出湖边戏，前还苑中游。飞縠绕长松，驰管逐波流。” 南朝宋代杰出的文学家鲍照的《中兴歌之六》，描写了群臣结束了乐游苑的活动后，北出玄武湖游玩的所见所闻，短短20字，轻快地呈现了玄武湖作为皇家园林湖泊的热闹场景：松树下，长袖飘逸，舞女轻盈；湖面上，丝竹悠扬，彩船逐流。
唐宋以来，玄武湖南岸成为了到南京“凭高吊古”的旅游热点之一，诞生了许多怀古名作，使得玄武湖和这座城市的文化增添了一份感伤的底蕴。譬如李白一生多次游历玄武湖，或对“后湖月”，或赏“北湖梅”。一次，他与江宁县令杨利物等一行好友游玄武湖，当船行至覆舟山下，看到“古之帝宫苑，今仍人樵苏”，不禁感慨：“荣盛当作乐，无令后贤吁”。
“南国本潇洒，六代浸豪奢。”北宋著名词人贺铸也曾到此一游，留下了名作《水调歌头·台城游》，从此《水调歌头》又多了一个别称——《台城游》。不过，与《台城路》不同的是，几乎没有人用《台城游》填词。
《台城路》诠释了六朝古都的独特魅力
可以说，周邦彦的妙笔、唐诗宋词中的金陵怀古情结、玄武湖的秀丽景色和金陵厚重沧桑的历史共同铸就了《台城路》。
《台城路》是一个被经常使用的词牌，也出了一些名作，例如南宋仇远的《台城路》、清朝纳兰性德的《台城路 上元》等等。但用此词牌填词最多的莫过于由宋入元、被称为南宋最后一位著名的词人张炎，他至今流传下来的《台城路》有14首之多。今天，许多诗人也喜欢用《台城路》填词，一旦选择《台城路》，他应会想到台城、想到玄武湖，想起“江南佳丽地，金陵帝王州”的南京。
胡 凯
2019年4月11日
发表于20190423金陵晚报11老南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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